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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特小说女王”雪莉·杰克逊的小说世界为何“心魔”密布

  记得年轻时和朋友们高谈“东西方恐怖故事”的异同。我们当时都觉得西方的惊悚电影只是恶心,并不吓人,真正让我们脊背发凉的是东方的恐怖故事。举例而言,西方的血腥故事多发生在孤岛、邮轮或者偏僻的汽车旅馆里,被吓了一跳后读者心想:只要我不去那些地方就没事了。然而东方的幽灵多出没于学校、家里的厕所甚至午夜客厅里的电视,看完鬼片之后,几天不敢去上厕所都属正常反应。

  这位被誉为二十世纪美国最重要的惊悚作家擅长书写的就是日常的恐怖。美国著名诗人埃米莉·狄金森曾说,读到好诗会有“头皮被削掉”的感觉,借此形容阅读杰克逊小说的感受再恰当不过。

  杰克逊的世界常常是阳光灿烂的好日子里,普通人忽然跌进了人性的深渊,乌云盖顶,暴雨将至。

  新英格兰村镇是杰克逊故事常见的发生地,美国人通常都对乡村——尤其是新英格兰的乡村——抱有浪漫化的想象。那里的人善良、老实、虔诚,乐于助人,不像城里人那样一切唯利益至上。然而,在杰克逊的小说里,她无情地揭示出这美好的表面下隐有的“恐怖”:

  《度夏的人》里从纽约来的夫妇最终发现乡下人的友善和亲切都是因为他们给村里带来了生意;

  《邪恶的可能》或许是这一主题下最极致的展现:世代居住于此的老太太表面上关心邻居,也受人尊敬,但私底下会定期写匿名信给镇里人,指责尚不知晓丈夫出轨的妻子“愚蠢”,告诉一个年轻的母亲“别做梦了”,她的孩子就是弱智无疑,对一个家人即将动手术的邻居说“要留心,医生就算手术死了人还会照收钱”……老太太写这些信不是为了发泄,而是因为她感到自己有无上的责任维护所在小镇道德上的“纯净”。

  这样把人性阴暗面剖开给人看的作品无疑会引起读者的不安,我们甚至会怀疑世间的所有善意:行善的人是真的善良,还是因为社会规范要求他们必须这么做?或许,这个问题我们都没有勇气扪心自问。

  在《一念之间》里,妻子无意中瞥见烟灰缸,忽然冒出拿这个烟灰缸砸死丈夫的“怪念头”,在随后多年里不尽如人意的婚姻生活语境之下,这个本来莫名其妙的想法变得越来越“合情合理”。

  《史密斯太太的蜜月》可以说是“蓝胡子”民间传说的现代变奏,但小说真正惊悚的地方不在于这个新婚妻子意识到自己的丈夫可能是报纸上刊登的连环杀妻案的真凶,而是这位妻子根本无从证实丈夫是否清白:每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看起来都像报上登的这个人,而这种事当然不能直接开口问丈夫,再说,就算她在丈夫的衣服口袋里偷偷摸出一把小刀,又能说明什么呢?

  《回家吧,路易莎》有着亲子关系中最令人心寒的一幕,路易莎出走多年之后回家,本以为父母会喜极而泣,热情相拥,没想到父母怀疑她是冒名顶替来骗赏金。路易莎说自己能回答所有的问题,但因为报纸多次报道这一失踪案,所有骗子都能答出所有的生活细节。最终,路易莎放弃了,亲生父亲在离别前塞给她“回家”的车钱,还说,“希望有一天别人也能这么对待我们的路易莎”。

  杰克逊的小说世界“心魔”密布,在现实生活中,她的命运也符合记者露丝·富兰克林于2016年出版的传记标题《雪莉·杰克逊:备受折磨的一生》。

  雪莉·杰克逊1916年12月生于美国旧金山,父亲是白手起家的成功商人,母亲是野心勃勃的建筑师之女,后者把自己的世俗欲望都转嫁到女儿身上,希望把女儿培养成上流社会的名媛,没想到杰克逊生性内向害羞,不仅长相普通,还吃得胖胖的。即便当杰克逊以小说独步文坛时,母亲还会打电话指责她怎么可以把自己胖乎乎的“丑照”给记者登在杂志封面上。

  在雪城大学就读期间,杰克逊认识了后来的丈夫斯坦利·埃德加·海曼,但是海曼和杰克逊所建立的婚恋关系颇似萨特向波伏娃提出的“实验”,海曼希望继续在婚外和别的女性发生关系,而且会向杰克逊“坦白”交往的所有细节。

  婚后的海曼是《纽约客》的专栏作家,也在佛蒙特州的本宁顿大学任教,杰克逊不仅要目睹他和别的女同事乃至女学生的一笔笔风流账,还要在很长的时间内独自挣钱抚养四个儿女并承担所有家务。

  杰克逊和丈夫所生活的大学城本宁顿是个非常保守闭塞的新英格兰小镇,一如她的虚构世界。杰克逊夫妇经常在周末举办文学派对,座上宾包括《看不见的人》的作者、著名的非裔作家拉尔夫·艾里森,然而,他们的自由派观念和作风违背了当时“白人至上”的社会规范,

  之后,杰克逊更因为女儿的教育问题跟学校老师起冲突,没想到学校不仅偏袒这位常年体罚并羞辱学生的教师,而且当地的报纸和邻居还嘲笑杰克逊“小题大做”,这之后,杰克逊索性闭门不出。

  可以想见,生活中腹背受敌的杰克逊很早就身心俱疲。她常年吸烟的习惯导致了慢性风湿、关节疼痛、乏力、头昏等种种健康问题,因为焦虑症而求诊心理医生,医生开给她的巴比妥类镇静药物在当时被认为是安全无害的。出于控制体重的需要,杰克逊还定期服用安非他命,叠加的药物使用和成瘾不仅没有缓解她的焦虑症,还加速了她身体的衰竭。1965年,杰克逊在家中午睡时心脏停止了跳动,享年48岁。

  虽然杰克逊多舛的短暂人生不应成为对其作品要旨的全部解释,但是当同时代的读者指责她的作品太过极端、扭曲乃至邪恶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看清那些读者的盲目:对当时女性和少数族裔所遭遇的困境、对正笼罩全球政局的冷战以及对作为根基的人性阴暗面视若无睹。